三军之战(2)对垒
宿主大人,新的剧情任务已开启。
两百步!
火铳兵开火了。三排轮射,前排跪、中排蹲、后排站,层层递进,打完一排下一排接着打,中间不停。三千支鸟铳连环轰鸣,声浪压过去,灰白的硝烟贴着地面弥漫开来,铅弹像雨一样泼进后金乱成一团的队列里,又倒了一批。
人尸马尸堆在冻土上,伤兵在地上抽搐,口鼻呼出的白气和硝烟混在一起。伤马拖着断腿乱跑,撞翻落马的士卒。战场上乱成一片。
后金骑兵冲不动了,残兵拨马有序撤退。退的路上又挨了一轮火铳,又折了不少。等残兵退回坡北,冲锋的那条路上横七竖八全是人马尸体,暗红的血水浸透了冻土,染污了残雪,触目惊心。
穆尔泰站在坡顶看了全程,脸上那道刀疤紫得发黑。他沉默着收了刀,就一个字:
“撤。”
后金前锋后撤了二里,扎营不战。察罕尔火器营也没追,原地守着。
当天傍晚,莽古尔泰带着三万主力到了前锋营地。一到就升帐议事,贝勒、甲喇额真、汉军参将全叫来了。
中军帐设在背风的洼地里,双层厚毡缝的帐子。里面烧了三盆炭火,还算暖和,可帐门一开,冷风灌进来,暖意就没了。矮桌上铺着张手绘的舆图,画得粗,但河流、草坡、敌我位置都标清楚了。
穆尔泰站到图边,把白天的战况一五一十地说了。语气平淡,不夸张也不遮掩。
“察罕尔新搞的这个火器营,有点东西。弗朗机炮换子铳快得很,射速比明军边镇那些老炮高出不少。三百步之内,霰弹覆盖没死角,人挨人死,马挨马倒。火铳也是三排轮射,不停不歇,进退有章法。”
他顿了顿,给了句实在话:“正面硬冲,伤亡扛不住。八旗骑兵再悍,也顶不住几百步外的铁弹子。”
帐里一时没人接话。
过了一会儿,正黄旗的甲喇额真开口了:“敌炮正面强,可炮沉、转向慢,两翼必然是空的。不如分兵迂回,从两边草坡摸过去,直插他们的辎重队。火器再厉害,没了粮弹,就是一堆废铁。”
汉军乌真超哈参将周仲武跟着附和。这人以前在明军炮营待过多年,对弗朗机炮的门道一清二楚:“弗朗机子铳射速是快,但不耐久,打多了就发烫。连着打个几十轮,子铳热胀,就装不进去了,炮自然哑火。咱们可以正面佯攻,拖着打,耗他们弹药,等炮废了,再全力冲,一举破了它。”
莽古尔泰双手按着桌子,盯着舆图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拍了板:
“正面留三个牛录,隔着一里地反复游走,假装要冲锋,把他们的火器营钉在原地。左右各出两千骑,从谷地两侧绕,隐秘迂回,突袭敌后,烧他们的辎重,断他们粮弹。”
他抬头扫了一圈诸将,一字一句说:“寅时整军,卯时到位,辰时三刻全线动手。”
诸将领命,各自回营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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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察罕尔主营里正热闹。
林丹汗大摆宴席,犒赏诸将。烤全羊滋滋冒油,马奶酒满杯满盏。白天打了小胜仗,用火器把后金前锋打退了,营里士气正旺,人人都觉得东虏不过如此。
有个年轻万户喝高了,拍着胸脯说:“明天建奴再敢来,我亲自带本部骑兵抄他们侧翼,断了后路,合围全歼,让他们一个也跑不了!”
众人纷纷附和,帐里乱哄哄的,全是叫好声。
林丹汗坐在主位,一手端银碗,一手摸着迅雷铳的枪管,嘴角带着笑,话不多。等众人闹了一阵,他才开口,嗓子被炭火熏得有些哑:
“明天把嘎尔楚特营再往前推二里,炮放最前面,火铳分列两边护着。建奴再来,不用留手,狠狠打,直接踏平他们前锋营。”
说着,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到帐门边挂着的舆图上。图上只有东面后金来攻的方向标了红箭头,南边、西边都是空白的,没人多看一眼。
帐里热气蒸腾,酒香肉味熏得人头发昏。没人提弹药还剩多少,没人管后方安不安全,没人问归化城的防务。
都还沉浸在白天那场小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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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大群马山根据地。
中军主营的木屋门帘捂得严严实实,屋里烧着几台煤炉,暖和得很,跟外面的冰天雪地完全两个世界。
报务员抄完最后一组电码,把译好的密文送到猛大手里。纸上就几行字:
“十二月初七,后金前锋与察罕尔接战。嘎尔楚特火器营发威,击退建奴前锋,两军对峙僵持。十二月初九,后金主力分兵,两翼迂回,意图包抄敌后。”
猛大看了两遍,折好放进怀里,走到舆图前。图上已经标好了两军对峙的战线,他拿起炭条,在战线两端各添了个箭头,一个朝南一个朝西。
意思很明白:后金要打侧翼了。
他心里清楚,两军主力已经咬死了,正面僵着,一时半会儿分不出胜负。后金不傻,知道察罕尔的火器正面强,不能硬冲,所以想绕后断粮。这么个局面,至少三五天动不了。
三五天,够了。
猛大盯着舆图上归化城的那个红点,手指在城防轮廓上点了点,说了句:“不等了。马上整军,打归化空城。”
他放下炭条,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对李定邦下令:“叫各营主官都来,一盏茶之内到齐。手头的事都放下。”
一会儿工夫,七八个营级主官到了。都穿着灰绿军服,肩章上沾着露水,衣服上全是土,一副随时准备出发的样子。
猛大不绕弯子,开口就说:“东虏跟察罕尔的主力在乌兰察布僵着,两军死磕,谁也顾不了别处。归化城现在兵力空虚,守备薄弱。机会来了,咱们现在就出兵,打他个措手不及。”
“骑二旅、一师三团跟我走,奔袭归化。二师五团和民兵守备旅留守根据地。”
军令简单清楚,没人有异议,各自回去调兵。
天色将明未明,营地里的篝火全浇灭了,白气蒸起来,风一吹就散。空气里弥漫着湿炭灰的焦糊味。
全军在帐前列队。将士们裹着厚棉袄,背包紧实,枪械擦得干净。发弹、校枪、检马,所有动作都压着声响。只有冻土被踩碎的轻响和战马轻微的鼻息,在这寂静的黎明里格外清楚。
机枪马车整装完毕,双马拉着,侧板打开就能架枪。火炮的炮管裹了三层厚毡,油布封口,防寒防震。
猛大登高站着,俯瞰全军。一万多人隐在拂晓的微光里,轮廓模糊,安安静静,那股子肃杀之气弥漫在整个营地上空。
太阳出来了,薄云散尽,淡金色的晨光铺满草原。
猛大翻身上马,扬手一挥。
大军动了。虎豹营右营骑兵在前开路,龙骑兵跟着,灰绿色的队伍在晨光里拉开。机枪车、炮车居中,辎重车队殿后,阵型齐整。
猛大骑马走在中军,不时朝西边远眺。百里之外的归化城藏在天地尽头,西风带着枯草和寒意扑过来。他拢了拢披风,眯着眼看前方。视野尽头,天和地混成一条灰白的线,像一柄横在乱世里的刀,冷冰冰的,等着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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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兰察布草原东线。
后金的两翼偏师已经迂回到位,正悄悄往察罕尔大军侧翼收拢包围圈。步步紧逼,慢慢锁死。察罕尔的火器营炮管裹着毡子,严阵以待。火铳兵守着火绳,屏息备战,暗红的火星在风里明灭不定。
两军对峙的开阔谷地上,前夜战死的人马尸身被薄雪盖了一层,隆起一座座小雪丘,无声无息。后金大营的炊烟贴着地飘散,察罕尔营中偶尔响一声战鼓又静下去。整片草原绷得像根弦,随时要断。
千里之外,归化城头一片寂静。
几个老卒缩在垛口后面避风取暖。没人了望,没人巡城。北风把城头的积雪扫得干干净净,裸露的夯土城墙斑驳破败,墙缝里还嵌着几支朽断的旧箭,不知是哪一年的东西了。
城头那面大纛残破卷边,八臂护法神旗缺了角,仔细看只剩六条胳膊了。护城河冻得铁硬,冰面裂成蛛网一样的纹路,把整座城封在里头。
西风穿过垛口,呜呜地响,像远处有人在吹牛角号。空旷,荒凉,没有一点生气。
归化城,漠南重镇,察罕尔的根。此刻守备空虚,形同虚设,趴在寒冬的天幕底下,浑然不知一柄刀已经从东边砍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