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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军之战(3)奇袭

宿主大人,新的剧情任务已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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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兰察布草原东缘,察哈尔大营。

  林丹汗掀开帐帘,寒风灌入,炭火猛地一暗,又挣扎着重新亮起来。他眯眼望向东方,后金营地隐在灰蒙蒙的天幕之下,炊烟贴地飘散,和前日别无二致。

  两日了。

  自初九那场小胜之后,后金便像一头受伤的狼,缩在原地舔舐伤口,既不退兵,也不强攻,只是隔着一里多地僵持着。偶尔派出三五百骑到阵前晃一圈,待嘎尔楚特营炮口调转过去,又兜个圈子缩回去,如此往复,一日总要折腾两三回。

  林丹汗不是没打过仗的人,这种把戏他看得很清楚——东虏在耗他的弹药。

  但看清楚了又如何?正面三万八旗精锐压着,他六千铁骑加三千火铳兵,只能死死钉在这里,一寸都不能退。退了,便是全线崩溃。

  “传令嘎尔楚特营,子铳节约使用,非敌骑进入两百步不得开火。”他放下帐帘回身,对传令官吩咐,“火铳兵轮班歇息,保持体力。后金辎重队的动向,哨骑可探明了?”

  “回大汗,今晨哨骑回报,后金后方两日未有辎重车队抵达。按此前规律,盛京方向补给应在十二日左右到营,至今迟了一日有余。”

  林丹汗眉头微动。东虏补给线拉长,迟早难以为继,这本是好事。可战场上的事,好事往往连着坏事——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却说不清。

  “再探。”他只说了两个字。

  帐外传来一阵鼓噪,是几个年轻万户又在比射赌酒。自那日小胜之后,营中上下便多了几分骄气,饮酒赌赛之声日夜不绝。林丹汗本想呵斥两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士气可用,此时泼冷水反而不美。

  他重新坐回案前,目光落在那张羊皮舆图上。东面那条红线——后金来路——他已经盯了两天两夜。南面、西面是大片空白,归化城的方向,被他压在一摞文书下面,看不见,也想不起来。

  同一时刻,草原南缘。

  灰绿色的长龙正在向西疾驰。

  六千枪骑兵分作三路纵队,每路两列并行,间距三丈,人马之间保持着可供机动调整的空隙。战马踏过枯草冻土,蹄声如连绵不断的闷雷,从阵首滚到阵尾,又从阵尾荡回阵首,周而复始,无休无止。

  这些北海马与寻常蒙古马截然不同。肩高四尺有余,胸深腰窄,四腿修长而筋腱分明,奔跑时脖颈前探,脊背的起伏幅度极小,骑手坐在鞍上几乎感觉不到颠簸。这是登莱军马场经过七代选育的成果——祖本是辽东女真马与蒙古草原马的杂交后代,又混入了数次从南洋海商手中购入的阿拉伯马血统。耐力上承草原马的长途奔袭基因,爆发冲刺则得了阿拉伯马的精髓,兼而有之,不偏不废。

  急行六十里后,中军令旗横摆,全军降速为快步。骑手们并不下马,只松开缰绳让战马放缓呼吸,同时从鞍侧皮囊中掏出炒面团子就着水囊吞咽。后勤马车队在纵队外侧并行跟进,车上满载草料与豆饼,每行二十里便有专人向各队分发补饲。

  从大群马山出发,到此刻已近三个时辰,大军西进了将近八十里。这个速度放在草原游牧骑兵中只能算中上,但游牧骑兵跑完八十里之后战马膘情会掉一大截,明天未必还能跑得动。登莱军的后勤马车体系保证了战马每一顿都能吃上精料,夜间还有豆饼补膘,连续疾行三日不成问题。

  猛大骑行在第二纵队中段,披风领口竖起来挡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不停扫视前方地平线。

  “总指挥,前方哨骑回报,距归化城还有四十里,沿途未见察哈尔游骑。”李定邦策马靠过来,压低声音,“但发现了几处牧民营地遗迹,灰烬未冷透,估计是一两天前才撤走的。”

  “牧民向南撤了?”

  “是,帐篷痕迹和牛粪堆都朝南。”

  猛大点了点头。这是好事——牧民南迁意味着归化城方向的守军要么没有警觉,要么即便警觉也来不及集结外围兵力。他看了看天色,日头偏西,按照当前速度,日落前便能看见归化城那面残破的黑色大纛。

  “传令全军:提速,宽纵队展开。枪骑兵前出两里,龙骑兵随中军推进。炮车和机枪马车拆掉防冻毡,准备接战。”

  令旗翻飞,军令逐级传下。原本紧密的三路纵队缓缓向两翼伸展,阵型由纵深变为宽面,如一把缓缓张开的灰绿折扇,铺满了草原南缘这道微微隆起的草坡。

  马蹄声陡然密集起来。北海马感受到骑手细微的指令变化,纷纷打起精神,步伐从快步切换为小跑,再从小跑加速到袭步。风从前方灌来,裹着枯草的干涩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城郭聚落特有的烟火味。

  归化城,就在前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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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线战场,同日下午。

  正红旗梅勒章京穆尔泰立在草坡岗顶,望着对面察哈尔阵线那道黑底白边的大纛,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缠皮。

  两日对峙,正面佯攻已经组织了七八次,每次都是冲到两百步外便兜回来,零零散散地射几排箭,连像样的伤亡都没有。但每一次佯攻,都能听见对面火炮装填子铳的铿锵铁响,和火铳兵列阵时密集的脚步声。

  他在数这些声音。

  第一次佯攻,炮声齐整,火铳齐发,间隔急促。

  第四次佯攻时,炮声已见零落,有几门炮明显晚了一拍才响。

  今晨那一次,火炮只响了两轮便哑了半数,火铳兵轮射的节奏也从三排连绵变成了两排交替。

  穆尔泰嘴角的刀疤微微抽动。周仲武那汉人说得不错,弗朗机炮连发过热便装不上子铳,火铳打多了枪管烫手,填药的速度也要慢下来。察哈尔火器阵的锋芒正在钝化,再过一两日,正面牵制便能从佯攻转为真打。

  但让他不安的是另一件事。

  “辎重队还没到?”他转头问亲兵。

  “回章京,没有。按脚程算,盛京来的粮草车该在昨天午后抵达前锋营地,至今迟了一整日。莽古尔泰贝勒已经派了两拨哨骑向东迎,还没回来。”

  穆尔泰“嗯”了一声,目光仍望着远方。后金大军西征的补给线从盛京一路拉到乌兰察布,千里之遥,中间要经喀喇沁、土默特各部辖地。沿途虽已事先安抚,可草原上的事说不准——哪一部落起了异心,劫了车队;又或者只是风雪阻了路,再正常不过。

  但战场上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迟一日是偶然,迟两日便可能是征兆。

  “再派人去迎,带一队骑兵,不要单骑。”他沉声补了一句,“若遇到辎重队,催他们连夜赶路;若遇不到……”

  他顿了顿,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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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归化城。酉时三刻。

  城墙上的老卒王老六正缩在垛口后面打盹。半截羊皮袄裹着脑袋,露出一只耳朵听着风声。西风从垛口灌进来呜呜地响,他在这城墙上守了十三年,早就听惯了这种动静,风大风小一个样,翻个身接着睡。

  然后他听见了另一种声音。

  极远处,像有什么东西在贴着地面震动,从西边传来?不对,是东边。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抬头望向东面——天边暮色昏黄,什么都看不清。

  震动越来越明显了。不是风,风是呜咽的,而这个是闷闷的、连续的,像一匹巨大的布在被人一下一下地扯。

  王老六掀开羊皮袄坐起来,扒着垛口探出半个身子。

  东面的草原上,一道灰绿色的线正在快速逼近。那道线越变越宽,越变越清晰,先是能分辨出是数条并行的长列,然后能看见队列中起伏的人影和马头,再然后——

  王老六猛地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变了调的喊叫。

  “敌——敌袭——!”

  他扑向垛口旁边的铁钟,一把扯住钟绳拼命摇晃。铜钟“当当当”地炸响,声波在城墙上方荡开,惊起了城头几只缩在箭垛里的寒鸦。几个同样缩在避风处的老卒相继惊醒,有人抄起弓箭,有人慌张地往女墙下张望,有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钟声响彻全城的时候,登莱军前锋骑兵已经冲到了距东门不到两里。

  城门是敞开的。

  归化城自林丹汗东征以来,每日都有信使、牧民、商队进出,城门从黎明开到入夜,从未关上过。守门兵丁一共二十三人,此刻半数在门洞里的避风处围着一堆小火烤奶皮子,半数是听到钟声才从城门楼里跌跌撞撞跑出来,手里还拎着没系好的腰带。

  最先映入他们眼帘的,是一排排灰绿色的骑兵身影从暮色中涌出,队伍宽达半里,像一面逐渐合拢的巨墙。马匹奔跑的节奏整齐到近乎恐怖——没有嘶鸣,没有呼喝,只有千万只马蹄踏过冻土的闷响,如同一台巨大的、缓慢碾压过来的机器。

  “关——关门!”守门百户嘶声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