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军之战(1)风起
宿主大人,新的剧情任务已开启。
“前锋先行开拔,我亲领镶黄旗稍后出发。”洪台吉移步至羊皮舆图前,指尖落于归化城朱圈之上,缓缓划出一道西向弧线,“风自东来,大势向西。今岁冬日,漠南雪原,该当换一番天地了。”
殿外风雪又起,碎雪从门缝钻涌入殿,卷起炉中灰烬,纷纷扬扬、漫天飘散,宛若灰白纸钱,零落无声。
三日之后,盛京城西大校场,三万大军尽数集结。马嘶萧萧、人甲熠熠,刀枪林立、旌旗蔽野。凛冽寒风卷动八旗龙旗,旗面冻得僵硬,舒展之时咔咔作响,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洪台吉亲登城楼送行,俯瞰下方。黑压压的兵马沿辽河套向西蜿蜒无尽,前锋探马已然绝尘而去,消融于苍茫雪原深处。东北寒风吹动貂帽尾缨,他微微眯眸,默然目送铁流西去,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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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归化城。
此城始建明初,为土默特俺答汗所筑青城,夯土城墙历经百年风雨侵蚀,墙头凹凸犬牙、斑驳沧桑。城外护城河冰封坚实,桥头拒马桩上,依旧绑着去年取自明延绥镇的残破军旗,半幅残布迎风猎猎、噼啪作响,尽显边塞荒寒。
城内街巷喧闹拥挤,各部牧民、骑士、驮畜齐聚城中。骆驼低吼、骏马嘶鸣,人声嘈杂、车马交错。雪地被万千蹄足踩踏,融雪成泥、黑污狼藉,满城尽是羊膻、马粪混杂的粗粝气息。
林丹汗不急不躁、稳坐中枢,于改建的佛寺大殿设宴,款待察哈尔八大万户领主,从容调度、静待战机。
此殿阔五间,原为俺答汗时期旧仓房,三年前经林丹汗修葺改造,辟为佛殿。殿内梁柱彩绘藏传护法神像,五色斑斓、庄严瑰丽,唯独柱脚残存旧时拴马铁环,依稀可见昔日仓房旧貌。地面遍铺延绥镇掳来的驼绒红毯,大红底色、缠枝莲纹,厚实绵软,尽数吸纳将士靴底泥雪,殿内整洁肃穆。
十余盏铜油灯高悬殿中,灯火灼灼、焰苗高扬,映得壁上忿怒尊神像青面獠牙、明暗变幻。酥油、檀香混杂的浓郁气息弥漫全屋,厚重黏腻,萦绕不散。
林丹汗端坐主位,身后斜立半人高金漆屏风,屏上白狮吼观音法相慈悲,与他眼前视线遥遥相对。其身披明黄锦缎龙袍,乃是崇祯三年取自宁夏镇守备私库的贡品,袍绣五爪团龙,越制僭越,他却穿戴坦然、毫无顾忌。
腰间悬一柄传世蒙古弯刀,刀鞘嵌三层红宝石,灯火映照之下,艳如凝血、熠熠生辉。最引人注目的,是其身侧立着的一柄短铳,相较寻常鸟铳短近一尺,铁管乌黑锃亮,接口铜箍精密规整,尾设圆筒弹巢,正是明军秘器迅雷铳。
此铳乃是三年前截获的火器重器,林丹汗得之爱不释手、朝夕相伴,珍爱更甚祖传弯刀。
“大汗!”一名风霜满面的万户长举杯起身,压过满堂喧嚣,“东虏前锋已过大黑山,西进之势确凿无疑,不日便将压境。我部何时出兵迎敌?”
林丹汗左手执银酒碗,右手轻拍身侧迅雷铳,闷响清越,语气从容、胸有成竹:“何须急切?任由东虏西进,待其长途跋涉、人困马乏、粮疲马力竭,我再挥师掩杀,如扫一群饥寒野狼,易如反掌。”
他朗声大笑,露出被砖茶浸染的黄牙,一饮而尽碗中马奶酒。殿中诸万户随之附和大笑,声震梁木,震得神像彩绘细粉簌簌飘落。
“大汗。”一名年轻万户凑近身前,压低声音密报,“延绥边墙外,有陌生队伍悄然游走,人数不多,非明边军、非关内流寇,来路不明,需多加提防。”
林丹汗挥手打断,面色不屑、语气轻蔑:“延绥边军孱弱不堪,年年秋冬被我劫掠粮帛、掳掠人口,早已胆寒畏战。彼辈素来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见虚影便报敌踪,连山野牧夫皆可妄作敌情。任由他们修墙固防,筑得越高越厚,来日我大军一到,尽数拆毁薪烧!”
腰间弯刀红宝石骤然反光,如怒目睥睨。年轻万户不敢再谏,躬身退回席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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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罢散席,林丹汗率众万户步出佛殿,踏过冻硬冰碴,向北门外校场而行。
归化城北,一片开阔戈壁雪原,薄雪覆野、茫茫素白,近地早已被人马踩踏得狼藉不堪。三千嘎尔楚特火器营列阵肃立、军容严整,鸟铳拄地、铳口朝天,灰蓝色毡袍在寒风中猎猎鼓荡,如一片凝固的钢铁浪涛。
阵前三名红发碧眼的葡萄牙退役军官策马而立,身着半旧欧式铁胸甲,甲身遍布磕碰凹痕,皆是久经沙场的佐证。三人鼻尖冻得通红,头盔护面凝满冰碴,却依旧脊背挺直、按剑肃立,目不斜视、军纪森严。
“演阵。”林丹汗对传令官淡淡下令。
传令官挥动蓝旗,号令瞬间传遍全军。葡籍军官拔剑前指,三千火铳兵同步动作,装药、填弹、捣实、燃捻,整套动作娴熟利落、整齐划一,尽得明军边军精锐真传——皆是数年以来,掳掠明廷逃卒、基层军士手把手教习操练而成。
点点火绳次第燃起,青烟腾空而起,转瞬连成一片。轰然铳爆之声连绵不绝、震彻旷野,铅弹呼啸而出,两百步外木靶应声碎裂,碎木飞溅、桩折雪扬,白雾滚滚而起。
火铳演毕,炮队接续列阵。三十门千斤弗朗机炮分作三列排布,每门火炮配四名炮手,装填并紧固子铳、校准瞄准、点火放炮,一气呵成、娴熟流畅。
炮声轰隆,巨响震地,远超火铳威势。高台上木栏震颤不止,远处城头积雪簌簌滑落、轰然崩坠。炮弹落地,于冻土之上犁出三道深沟,土石飞溅、烟火袅袅,威势骇人。
林丹汗立于高台之上,双手叉腰,任凭炮火轰鸣、声浪撼身,神色淡然、眉头不皱。他转身面向身后一众万户,张开双臂,声震校场:“尔等尽观!此铳此炮,皆取自明边!延绥工匠为我造器,宁夏铁匠为我铸弹,大同逃卒为我操练!洪台吉铁骑再快,快不过我铅弹;建奴弓马再劲,硬不过我火炮!”
诸万户纷纷附和称颂,士气高涨、战意昂扬。林丹汗大笑走下高台,将手中迅雷铳随手交予侍卫,翻身上一匹雪白阉马,纵马于阵前巡阅一周。
马蹄踏碎积雪,飞溅士卒毡袍,全军纹丝不动、无人避让,唯有三名葡籍军官侧身避雪,恪守军礼。
阅兵既毕,林丹汗立马传令:八大万户尽数起兵,仅留两千老弱守城,其余六万大军三日内全数集结,整军东出,迎战后金西征铁骑。
诸万户领命散去,校场之上马蹄轰鸣、驼铃嘈杂、人声鼎沸,宛若蜂群炸巢,整片荒原喧嚣不止。
林丹汗勒马回城,踌躇满志。身后嘎尔楚特营收队归营,炮队套牛牵炮、缓缓后撤,火铳兵列整队西归营房。一名葡籍教官侧目南望,远山天际灰雾沉沉、晦暗不明,无形之中心生寒意,微微蹙眉,却终究未曾多言,策马随队而去。
当夜,林丹汗于佛殿饮酒至深宵。醉意朦胧之间,他指着墙上羊皮舆图,对近侍亲信傲然笑道:“归化城,是我取于俺答之余。八万户部众,是我聚于散乱之际。嘎尔楚特火器精兵,是我得于明边工匠逃卒之手。三年之前,洪台吉返;今日再来,我必斩其兵锋、覆其全军,将镶黄旗战旗插于城头,以为塞外震慑!”
窗外南风徐来,风底裹挟着戈壁独有的干燥土腥气。此味唯有常年游走漠南的老牧人可辨——大群马山方向的冬雪,已然悄然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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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群马山,登莱军大营。
一排排木屋,井然有序,灯火通明。
指挥室内,身为“草原兵团”总指挥的猛大,站在偌大的沙盘跟前,目光深邃的盯着归化城、土默川一线。
一旁的煤球炉烟管直通屋外,炉膛里火势熊熊,炉上的铁皮水壶蒸汽袅袅。
对面站着的杨青神情凝重,“总指挥,如今,严冬将至,北边怕是打不起来。”
猛大摇摇头,手指头遥指东边、北边和长城一线,“东有鸭绿水,北有永明城,南有长城,洪台吉只能打虎墩兔,一旦获胜,既能回一口血,又能打通……”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胡萝卜般粗的手指指向西域,“通向西域的通道。”
这时,屋门被人猛地拉开,冷风灌入。
“总指挥,参谋长——”白山疾步走来,声音饱含雀跃,“军情司转来沈城情报,奴酋议政已毕,八旗并火儿慎等鞑靼仆从兵三四万人,西征察罕尔。”
他稍作停顿,取出第二张电文,念到:“归化城发来密电,虎墩兔下令整军,一个万户为前锋提前离开归化城,开往土默川东部草原。”
猛、杨二人相视一眼,哈哈大笑。
猛大沉声道:“李副官!”
“到。”副官李定邦上前一步。
“传我军令——”猛大说,“各部主官,一刻钟内入帐听令。”
李定邦领命,疾步出帐传令。
“三方皆动,大势将变。”一旁,杨青声音有些昂扬。
建奴、察罕尔都动了,大群马山的“草原兵团”等了这么久,自然要干一票“一锤定音”的大件事。
东风携后金铁骑之势,西风裹察哈尔火器之威,而登莱劲旅,将自大群马山而出,卷起一柄无声寒刃,横断漠南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