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军之战(4)龙战于野
宿主大人,新的剧情任务已开启。
距离在飞速缩短。
多尔衮在中军阵中策马疾驰,身前身后尽是黑压压的骑兵,万马奔腾的震感通过马鞍传到他的脊背,让他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这种冲锋他经历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是敌军阵型被铁蹄踏碎、士卒四散溃逃的结局。这一次也不会有例外,哪怕对面骑兵再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尖啸。
那种声音他从未听过,尖锐、刺耳,像是某种巨大的铁鸟撕裂了空气,从极远的地方径直坠向头顶。
他下意识地抬头,余光瞥见前方百余步处的地面猛地炸开了一团橘红色的火球。碎土、草根、碎石和铁片呈扇形飞溅,数个前排骑兵连人带马被气浪掀翻,战马惨嘶和士卒的惨叫被剧烈的爆炸声吞没。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一连串尖啸声接连而至,爆炸的火球在冲锋阵型的前沿地段次第绽放,黑烟裹着黄土冲天而起,被爆炸撕碎的马腿和人体残块散落在弹坑周围。
六门七五骑兵炮,每分钟三发,高爆榴弹。
弹着点覆盖在横阵前方六百步到八百步之间的区域,精准地落在后金冲锋队列的头部。炮弹落地即炸,杀伤半径内的人和马无论身披几层甲胄都无从幸免。弹片穿透铁甲如同撕开薄纸,热浪燎过之处甲片发烫、毛发焦枯。最密集的一轮炮弹落下时,整整一个牛录的前锋队列在火光中消失了大半,剩余的人马嘶鸣着向两侧偏转,将后续冲锋的队列搅得一片混乱。
但这道炮火封锁只持续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因为后金的冲锋队列太宽了,三路并行散布在将近两里的正面宽幅上,六门炮虽然精准,却无法覆盖全部。左翼和右翼的前锋仍然在加速逼近,踩着炮火的间隙死命催马,距离登莱军横阵已经不到三百步。
炮击没有停止,但登莱军横阵上的节奏变了。炮手们放缓了射速,开始装填霰弹,等待更近的目标。阵前三百五十步、三百步、二百八十步,后金三路骑兵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辨,玄甲映着晨光泛着暗沉铁色,前排骑兵手中的弯刀和马刀已经高高扬起,战马的口鼻因为急速冲锋而涌出大片白沫。
猛大骑马立在阵后,目测距离已经进入了步枪有效射程。
“唢呐号,鸣!”
传令兵手中的令旗猛地挥落。
阵中骤然响起一阵撕裂晨空的唢呐声,高亢、尖锐、带着某种刺破耳膜的穿透力,“嘟嘟哒哒嘟嘟哒”的节律响彻整片开阔地。那是登莱军特有的冲锋号令,以民间丧葬喜乐所用的唢呐改制而成,声音穿透力远超铜号,足以在一片轰鸣声中让每一名士卒清晰可辨。
唢呐声响起的同一瞬间,第一排枪骑兵同时端起了手中的五年式短步枪。
枪托抵肩,左眼微闭,右眼沿着准星与缺口瞄准前方二百米外蜂拥而来的骑兵浪潮。所有动作整齐划一,仿佛同一个人的六千次重影。马匹在骑手双腿细微的夹压下保持匀速慢步,既不放慢也不加速,横阵如同一面移动的灰色城墙,沉稳地向迎面扑来的黑色洪流迎去。
二百米。
一百八十米。
一百五十米。
唢呐声停了一瞬,随即再次响起第二段旋律。前排千余名枪骑兵同时扣动扳机。
一千条枪口喷出的火焰在晨光中连成一道闪烁的光带,排枪的爆响汇聚成一声沉闷而绵长的轰鸣,如同整面大地被什么东西猛地掀起又落下。弹头初速每秒六百二十米,从击发到命中不需要一眨眼的工夫,前排冲锋的后金骑兵只觉得面前凭空出现了一面铁幕,然后身体便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中。巨大的动能将骑手从马鞍上扯落,有些人的铁甲上凭空多出一个指头粗的窟窿,窟窿边缘的铁皮向外翻卷,露出里面模糊的血肉。
第一排射击过后第二排接上,第二排过后第三排接上。三排横队、六千条五年式短步枪以两息一轮的间隔循环击发,弹雨从不间断。二百米到一百五十米这一段短短的冲锋距离上,后金三路骑兵如同同时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铁墙,前排人马成片成片地栽倒,翻滚的骑手和倒地的战马被后续冲上来的同伴踩踏成更加混乱的障碍物。
多尔衮在右翼目睹了这一切,他甚至没能理解眼前正在发生的事情。
八旗铁骑从无敌手的冲锋气势,在一阵沉闷如闷雷的排枪声中瞬间崩解。弹头打穿铁甲的声音像无数根铁针同时刺穿薄铁皮,听起来密集而脆薄。倒地的战马嘶鸣声连绵不断,落入弹雨区的士卒甚至来不及惨叫便已经落马。所谓“满万不可敌”的八旗精锐,此刻在那道灰绿色的横阵面前,如同扑向火堆的飞蛾,成片而来,成片而落。
“冲过去!冲过去!只要贴上他们就好打了!”豪格在中路嘶声怒吼,手中弯刀向前猛指。他的亲兵簇拥着他死命催马,试图从侧翼绕过前排弹雨。左翼的萨哈廉更是直接拔刀策马猛冲,带着他麾下最精锐的一批巴牙喇从斜侧角突入,试图直插登莱军横阵的接缝处。
但登莱军的火力覆盖是立体的。步枪排枪对付的是正面扇形区域,两翼高地上的机枪马车则负责交叉封锁侧翼来路。
随着主射手匀速摇动手柄,六根枪管转动击发,小炮弹一般的14.7毫米机枪弹,循着平直的弹道,像地狱魔神手中冒着火的镰刀一样,来回扫荡。弹头打在人马身上,发出“嘭啪嘭啪”的爆响,残肢纷飞,血肉如雨点般泼洒在草原上。
任何试图从侧翼绕击的骑兵分队,只要进入机枪射界便会在几息之内被切割得七零八落。
萨哈廉冲入斜侧角的时候,正好撞上两挺机枪的交叉火力。
一发子弹命中他坐骑的脖颈,血肉横飞中,子弹余势不减,扫过他的腰腹,如同外科手术到一般,将他的侧腹部连同镶铁棉甲一同切除。死去的战马带着他一同跌倒、翻滚,最终如冒着污血的烂肉瘫在草地上。
左翼的进攻势头在萨哈廉倒下的同一刻彻底溃散。三千人的冲击队列被打残了将近一半,剩余的人马本能地拨马向中路的豪格靠拢,将中路的阵型挤得更加密集拥挤。
而中路和右翼的进攻,在萨哈廉倒下后也只维持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弹雨没有减弱,炮声没有停止,唢呐声第三次响起的时候,登莱军的反击开始了。
枪骑兵将步枪插回鞍侧的枪套中,右手同时抽出挂在鞍侧的登莱骑兵刀,左手从腰间拔出了“二十响”驳壳枪。近身接战时用刀、中距离用枪,这是登莱军骑兵每天都要操练的科目。
前排枪骑兵催马加速,灰绿色的横阵从沉稳的行进变为急促的冲击。马蹄声骤然密集,骑手们压低身形,骑兵刀的刃面在晨光中泛着冷白的光。距离敌阵已不足一百步,迎面退来的后金溃兵拥挤成一团一团的疙瘩,队列散乱、马匹相撞、士卒彼此阻碍。
登莱军骑兵撞入溃兵群中的方式干净利落。近身的用骑兵刀,刀身长三尺有余,刃口雪亮,借着马速顺势一抹,便能划开铁甲接缝处的皮绳连缀;或者横过刀身,刀刃朝前,对准后金骑手腰腹位置扫过,那层铁甲在锋刃面前就像厚纸一样被割开。远一些的目标则用左手“二十响”驳壳枪,扳机扣动便是一连串清脆的“啪啪啪”爆响,弹头打在血肉之躯上留下细密的贯通伤,后金士卒在马上挣扎几下便摔落在地。
豪格混在溃退的人潮中向后狂奔,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灰绿色的骑兵如同一把展开的折扇,正从后方不断收割掉队者。左翼和中路的阵型已经被彻底打穿,剩余的人马三五成群各自逃命,已经谈不上什么编队和指挥。他拼命催马,只觉得后背灼痛难忍。
右翼的多尔衮此刻也在后撤,但他撤得比豪格更慢一些,因为他还在不停地回头张望。他看到萨哈廉倒下的位置周围堆满了人马尸体,玄甲和灰绿军服混在一起,几乎分不清敌我。他看到中路那片冲锋时最密集的区域现在躺着至少七八百具人尸马尸,弹坑边散落着被炸断的旗杆和被撕裂的甲片。他看到登莱军的骑兵追至距离他不到两里时忽然放缓了速度,那面灰绿色的横阵开始收拢队形,没有再继续向纵深追击。
为什么停住了?
多尔衮在这个念头闪过脑海的同时感到一阵比战败更深的寒意。他打仗打了十几年,见过乘胜追击追出二十里、三十里甚至追到天黑都不肯收兵的明军将领,也见过追着追着把自己阵型追散然后被反杀的莽夫。但他从没见过一支军队在屠杀般的大胜之后,说停就停,从急速冲击瞬间转为控马收拢阵型,像一台被关了开关的机器。
这意味着这支军队的指挥链从头到尾都没有失控过。意味着刚才那场摧枯拉朽的冲锋,仍然只是这支军队按部就班执行的一个预定战术动作。意味着如果他们愿意,他们完全可以在更短的时间里把这一万骑全部留下,但他们没有。
多尔衮不再回头,夹紧马腹死命向北奔逃。身后的战鼓声越来越远,取而代之的是草原上低沉的死寂。那面蓝底烫金的旗帜在归化城头迎风翻卷,隔着数里仍然清晰可见。
追击十里之后,猛大下令收兵。
骑二旅在猛大身边重新聚拢,各营临时清点人数、战马、弹药消耗后迅速汇拢上报。报上来的数字比猛大预想的更理想。枪骑兵战死十七人、重伤二十三人,战马损失四十六匹;弹药消耗步枪弹约三万发,机枪弹一万二千发,炮弹一百六十余发。而对面后金偏师留下的尸体和重伤不能带走者,粗略估算超过两千五百人,其中萨哈廉的本阵几乎被彻底打穿,左翼三千人马能站着逃走的不到一千。
李定邦在马上擦了把汗,目光仍盯着北方地平线那些散去的黑点,“要不要再追一程?溃兵还没散远,再追十里还能收割不少。”
猛大摇了摇头,勒马原地转了一圈,扫视全军。各营骑兵正在原地控马休整,有人从鞍侧摸出水壶仰头灌水,有人低身检查战马的腿蹄是否有伤,还有人正在把打完的弹匣重新填装。
“不用追了。弹药消耗过半,归化城里还有降兵要看管。建奴败兵跑得再远也回不了元气,至少三五日内不敢再靠近归化城。”猛大顿了顿,又说,“而且追得太深,万一对方沿途有接应的人马,我们反而被动。回城,把豁口补上,把降兵整编了。后面的事还多着呢。”
他拨马回身,向归化城方向徐徐骑行。身后骑二旅六千骑兵紧随其后列阵而返,从急速冲击中收拢的横阵重新收束为纵队,灰绿色的人流沿着来路缓缓回淌。城头上那面蓝底烫金的日月旗在午前渐亮的阳光中越发醒目,旗面被北风吹得平平展开,日月交辉的金线徽记在一里外都看得清清楚楚。
归化城北门外那片平原上,散落着被弹片撕碎的玄甲、倒毙的战马、遗落的弓箭和弯刀,以及一具具再也无法起身的八旗士卒。早晨的薄霜已经被马蹄和鲜血踏成泥泞,硝烟尚未散尽,贴着地面低低地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