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报至,应对策
宿主大人,新的剧情任务已开启。
言毕,他眸光落向兵部尚书,示意其出列献策、剖析局势。
兵部尚书即刻上前半步,躬身俯首、朗声奏对,条理分明拆解当下危局:流寇破围之后兵分三路、肆虐四方,一路直逼洛、汴,撼动中原根本;一路南下湖广,州县武备松弛、防务空虚,难挡贼锋;一路折返武关、窜扰陕南,彻底打乱陕西数年清剿格局,西北边防再度崩坏。
如今三面告急、遍地烽火,通政司案头堆满各路求援急报,仅前日一日,便入七封加急警讯。其中开封府急报字迹潦草、墨痕晕染,“城危旦夕”四字泣血惊心、岌岌可危。
兵部尚书当庭献策,请旨擢升陕西巡抚陈奇瑜为五省总督,总辖山西、河南、陕西、湖广、四川五省兵马,统一调度、统筹围剿,破除各省各自为战、彼此推诿的积弊。
崇祯静静听闻,微微颔首,当即准奏。兵部尚书躬身归班,大殿瞬时陷入死寂,沉郁之气笼罩满堂。
沉寂之间,兵科给事中鲁某骤然出列。其人常年巡边察防,面皮黝黑、风骨刚正,立身挺拔、声如洪钟,言辞恳切、直击要害:“陛下!陈总督总领五省大局,稳妥无虞。然各镇兵马散处各地、调度迟缓、呼应不灵,待大军集结,贼寇早已荼毒州县、蔓延成势,必误战机!臣愚以为,当急调登莱镇精锐入豫助剿!”
“登莱新军新胜辽南、兵锋正锐、战力冠绝天下,以此劲旅驰援中原,必能摧枯拉朽、扫荡群寇,速解社稷危局!”
言毕躬身归班,神色笃定、信心十足。
话音未落,又一名马姓给事中缓步出列。此人面皮白净、颔蓄细须,心思缜密、言辞刁钻,当即出语辩驳、针锋相对:“陛下,鲁言大谬!登莱军战力强横不假,然潘浒恃功骄矜、性气桀骜,早已不恤朝堂规制!辽南大捷之后,其奏疏通篇叙己之功,绝口不提朝廷庙算、圣君运筹,矜功自傲、目无中枢,其心已然昭然!”
“若令其统兵入中原、独掌重兵、身处腹地,朝中何人能辖制?何人能制衡?一旦其恃兵自重、不遵调遣,尾大不掉、割据一方,其祸较之流寇,更烈百倍!是平乱未成,反添心腹巨患!”
一语落地,满堂哗然。文武百官瞬时分为两派,各执一词、争执不休,朝堂规制顷刻大乱。
主战一派言官纷纷附议,直言辽南战功历历在目,登莱精锐战力实打实、冠绝天下。如今中原糜烂、守兵溃败,舍此别无可用劲旅。今日不用其锋、错失战机,待流寇根基稳固、席卷南北,再调兵马便是远水难救近火、悔之晚矣。朝廷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正当借其新胜之势,勘定中原大乱。
制衡一派官员坚决反对,直言潘浒桀骜不驯、不受羁束,早已是朝野共识。此前封爵廷议,其便隐隐与文官派系对峙抗衡、不甘受制。若再予重兵、纵之腹地,必致其愈发倨傲、难以驯服,终将成大明社稷大患。
班列之首,温体仁与兵部尚书默然伫立、不发一言。首辅垂眸凝视金砖纹路,神色深沉、喜怒不形于色;兵部尚书拢袖肃立、神色淡然,无人窥探其心中权衡、真实立场。
争执愈演愈烈,政见之争渐成人身攻讦、派系互撕。众人由“调兵可否”之争,牵扯出私徇偏袒、结党营私、收贿牟利诸般攻讦,朝堂体面荡然无存。
鲁给事中怒掀袍袖,凛然驳斥:“臣与潘浒素无私交、毫无攀附!倒是马大人,子弟常年依附晋商、混迹货利,其间私心猫腻,恐难言清正!”
马给事中登时面红耳赤、恼羞成怒,跨步上前、厉声指斥:“汝纯属血口喷人、无端构陷!”
鲁给事中寸步不让、挺身对峙:“公敢再妄言半句?”
二人步步逼近、剑拔弩张,百官急忙上前拉扯劝解,堪堪按住鲁给事中臂膀,却未曾拦住暴怒的马给事中。一记重拳猝然捣出,重重落在鲁给事中肩窝。鲁给事中踉跄半步、稳住身形,反手一记清脆耳光,响彻大殿。
肃穆乾清宫瞬间乱作一团。百官拉扯劝架、高声争辩,怒骂、呵斥、惊呼声交织回荡殿梁。两名朝廷言官当庭扭打、袍冠歪斜,混乱之中竟撞翻殿角铜炭盆,滚烫炭灰泼洒满地、白烟袅袅,细碎灰烬被纷乱脚步带起,漫天飞扬、狼藉不堪。
崇祯端坐龙椅,面色青白交加、怒火中烧,眼底寒意层层翻涌。默然隐忍数息,见乱象难平,终是忍无可忍、猛然抬手重重一拍御案!
厚重掌力震得案上砚台弹跳、墨汁震颤,轰鸣巨响震慑满堂。
“够了!”
震天怒喝落下,满堂喧嚣骤然死寂。空旷大殿之中,唯余两名扭打官员粗重急促的喘息声,突兀刺耳、格外清晰。
二人被百官强行架开,袍服褶皱、冠带凌乱、鬓发散落,狼狈不堪、全无半分朝臣体统。崇祯指尖微颤、怒意难平,冷声传旨:“拖下去!各杖二十!朝堂禁地,御前议事之时,岂容尔等放肆斗殴、失仪乱规!”
殿外侍卫即刻入内,将二人拖拽而出。二人被架离之际,依旧扭头互骂、愤懑难平,未尽之言尽数被闭合的殿门截断,只剩沉闷的门板叩响回荡空殿。
朝堂再归死寂、静如止水。满地炭灰余烟袅袅,百官缄口屏息、噤若寒蝉,先前争执最烈者亦唇瓣微动、不敢再言。一场荒唐斗殴,打断了所有政见辩驳、冰封了满堂言路。
崇祯眸光沉沉,缓缓扫过阶下群臣,尽收众人百态、人心权衡。良久,见无人再敢出列献策、妄议调兵之事,他方才沉声定论,语调平淡却威严无双、不容置喙:“登莱镇调兵之事,今日暂且搁置,容后再议。”
言毕缓缓起身,沉声传旨:“退朝。”
帝王转身移步后殿,步履平稳、决绝沉稳,靴底踏过金砖,声声利落、步步坚定。行至殿门,脚步微滞,似有沉吟、似有顾虑,终究未曾回望,毅然走入后殿阴影之中。挺拔背影渐渐消融于午后天光,殿门轻合,沉闷钝响落下,终结了这场纷乱无状的御前议事。
---
暮色自东海平线漫卷而来,沉沉夜色缓缓吞噬白日天光。定远号舰舷之侧,潘浒凭栏迎风、极目远眺,目送残日缓缓沉向西天极地。冬日余晖洒落沧波,暗沉海面被染作温润橘色,细碎波光如碾碎的金铜粉末,随浪起伏、明明灭灭。
致远、威远二舰分列左右,铁甲船身被落日镀上一层暖金柔光,肃穆威严中平添几分温润。烟囱吞吐的白烟在夕照中晕染成淡黄轻絮,悠悠飘散、聚散不定。凛冽海风拂面,裹挟着冬日寒凉与铁甲舰船独有的机油气息,轻轻掀动衣袍下摆,翻飞自在、沉静安然。
身后舱门轻启,动静轻柔。潘浒侧首回望,只见虞娇娥怀抱孩儿缓步登至甲板。周勋武身披厚重斗篷,兜帽缀着一圈柔软白绒,大半面庞被暖意包裹遮挡,只露出一双漆黑透亮的眼眸,懵懂凝望苍茫海天。海风拂面,稚子下意识眯眼,几番眨眼,依旧倔强眺望远方,天真烂漫、惹人怜爱。
虞娇娥行至身侧,顺着他的目光远眺海天,轻声问询:“明日便可靠岸了么?”
潘浒伸手接过孩儿,温热柔软的小小身躯紧贴胸膛,平稳匀净的呼吸透过衣袍传来,暖意融融、安定心神。他温声应答:“后日清晨便可抵港。”
海面最后一缕余晖散尽,沉沉夜色彻底笼罩沧海。定远号舰首大灯骤然亮起,一束雪白强光刺破幽暗,在漆黑海面铺出一条笔直宽阔的光路,随船身前行不断延伸、无尽向前。远处致远号舷窗次第点亮盏盏暖黄灯火,散落暮色之中,宛若星海垂落、熠熠生辉。
夜风渐烈、寒意愈浓。潘浒细心拢紧孩儿斗篷,隔绝寒凉夜风,转身稳步返回舱内。虞娇娥默然随行,靴底踏过铁质甲板的细碎声响,尽数被滔滔浪声与猎猎风声掩盖,寂然无声。
舱门合拢之前,潘浒最后抬眸,凝望南方沉沉海天线。夜幕之下,远方海天漆黑如墨、一无所见,唯有舰首那束不灭灯光,穿透层层夜色、直抵未知前路,稳稳照亮南下航程,亦默默预示着,即将到来的中原烽火、万里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