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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纸,假币,封赏

宿主大人,新的剧情任务已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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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印刷机开始了第一次转动。电机通过皮带,带动转轮,滚筒压过铺好字版的纸张,发出一声闷闷的滚动声。

  第一张样报从机器里送出来的时候,潘浒就站在旁边。他接过来,举到窗前的日光下看了一遍。纸面微微发涩,墨色均匀,字迹清晰,边角没有压糊的地方。他看了一会儿,把报纸折好放在桌上,对旁边的吴账房说了一句:“开印吧。”

  五千份报纸印了一天。第二天一早,登莱和登州两城的城门、茶楼、码头各设了发报点。每处站着一个穿灰蓝短褂的读报人,手里拿一份样报,等人聚得差不多了便开始念。念到“昌平堡大捷”那段时,围着的百姓越聚越多,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挤到最前面,担子还没卸就站在那儿竖着耳朵听。念到“生获岳讬”时,货郎插嘴问了一句:“那岳讬抓回来没有?”读报人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答道:“抓了,活的。”人群里便嗡地一声议论开了,旁边一个抱孩子的妇人把娃儿往上托了托,跟身侧的人低低说了句什么,离得远了听不真切。读报人继续念下去,声音在晨风里传出去很远,时断时续的,像一根线一样慢慢牵着那些竖起耳朵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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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登莱分号里,陈管事把那一摞假币摊在柜台面上。光线从门缝和窗纸里漏进来,照在那些银圆上,有的泛着灰扑扑的光,有的在边缘处缺了半圈边齿,有的表面纹路模糊得像是被水泡过磨过一样。站在柜台外面的伙计把一枚假币捡起来搁在掌心掂了掂,又拿了旁边一枚真币比了一下,指尖在边齿上摸了一圈,脸色沉了一下。陈管事没有拿那些假币,只是站在柜台后面看着,手按在桌面上,指节慢慢地泛了白。他开口问伙计:“这半个月收了多少?”伙计低声答了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靠得近才听得清。

  潘浒在旅顺收到那封快报的当天傍晚,便给仍在京畿的军情司指挥使沈炼发了一封电报。电文很简短:“登莱、济南两市面现大量假银圆,速回。”

  沈炼接到电报后连夜动了身。他骑了一匹快马从京城南门出了城,沿着官道一路往东南方向跑。秋夜的路上冷飕飕的,道旁的白杨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月光下晃着碎银似的亮光。马蹄踏在干硬的官道上,一声接一声地叩着。第三天傍晚他到了登莱,直接去了大明银行登莱分号的后堂。陈管事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桌上摆了一盘子假币。

  沈炼站在桌前看了一会儿。他没有立刻坐下,先把手里那顶旧毡帽搁在桌角上,然后才伸手从盘子里拿起一枚假币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又凑到窗口光下照了一下。他放下那枚,又拿起另一枚比较了一下,两枚的铸造痕迹相似,连边缘缺齿的位置和毛刺的弧度都几乎一样。他把两枚假币并排放在桌面上,抬头问陈管事:“这些假币最早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九月下旬。”陈管事说,“一开始是零星几枚,码头那边的搬运工拿来的,说是找零找回来的。后来就多了——登州的粮铺、布庄都收到了,咱们银行柜上也收了好些。”

  “现在市面上散了多少?”

  “登莱分号这边半个月收了将近两千枚,济南那边只多不少。还有很多没被发现的,还在铺子和百姓手里转着。”

  沈炼没有再问。他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桌上的假币上,一只手搁在桌面,指头在桌面上无声地叩着。他在心里算了算账——登莱分号两千枚,济南那边按陈管事的说法只会更多,两处加起来近万枚的假币在市面上流动,而且还在不断增加。这些假币不是小作坊一夜之间能铸出来的,翻砂铸造需要铜铅锌锡的配比、需要做模子、需要人手和场地。他做过多年的暗桩,看这种批量制造的东西一眼便知道背后一定有组织。他站起身,对陈管事说了一句:“这些假币我带走一些,剩下的你留着,每一枚都记清楚收上来的时间、地点、从谁手里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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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情司的人当天夜里就撒出去了。沈炼安排了四个人,分头去登莱和登州两城的码头、粮铺、布庄和街边的杂货摊上转悠。他们不做别的,只是看——看谁在拿假币花钱,看那些拿着假币来用的人长什么模样、穿什么衣裳、从哪里来、往哪里去。连着跟了五六天,沈炼手下的副手首先发现了端倪。那些拿假币的人互不相识,有贩菜的、有拉车的、有赶牲口的,但他们的假币来源都指向同一个人——一个在登莱码头附近摆摊卖旧货的中年汉子。那汉子每隔三五天会从一艘从扬州方向来的货船上接一批货,货是混在旧衣物和杂货里面运来的。

  军情司的人开始蹲守那个旧货摊。码头上方有间茶棚,二层临街,正好对着那汉子摆摊的地方。沈炼的副手在茶棚里坐了两天,手里端着一碗冷茶,目光始终不离那中年汉子的摊位。第三天夜里,一艘货船靠了岸。船是晚上靠的,码头上的灯火昏昏沉沉的,船老大跟那汉子说了几句话,递了一只麻袋过去。汉子扛着麻袋回了家,麻袋不大,但压在肩上时他肩膀明显往下坠了一下——分量不轻。沈炼的副手趴在码头对面一间铺面的屋顶上,瓦片凉冰冰的,秋露已经把屋顶的瓦面打湿了。他把这一夜的情形仔仔细细记在了心里。

  第二天一早,那汉子果然又出摊了,麻袋已经空了。来拿货的人跟往常一样——贩菜的、拉车的、赶牲口的,各色各样,从摊位前经过时脚步不停,手里的钱袋在袖子底下接了一递又各自离去,前后不过几句话的工夫,连摊位前面的脚步都没有停过。沈炼拿到这些记录之后又等了三天,把船上搬下来的东西、瓦顶上看清的一切、那些人从货船到摊位的路线和话头,连起来理了一遍,发现那条假币的供应线确实不是本地的东西,而是从扬州方向沿运河北上送来的。

  消息一封接一封地发回旅顺。沈炼在登莱分号后堂的灯下整理线索,指头捻着一枚假币的边缘,指腹在上面来回摩挲着,粗劣的浇铸棱线在指尖留下沙沙的触感。他的桌上摊着几张纸,上面记着那旧货摊汉子的名字、那艘货船的靠岸时间和船号、以及从船老大口中无意间漏出的关于扬州“某家字号”买了一批铜料的只言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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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这些线索串起来看了一遍又一遍,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轮廓——幕后的手不止一只。扬州那边有晋商的票号据点,范家、王家的分号都在扬州设了柜面。而市面上掺进来的假币不只一种花样,有的铸造粗劣一看便知,有的做得稍微精细些,但仔细看边齿和铸纹,仍然能分辨出出自不同模子。这说明背后不是一个人在干。晋商、徽商、淮商,几股势力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各自在各自的势力范围内制造假币,然后通过运河和官道往山东方向输送。他们的算盘是先让假币冲击大明银行的信用,趁乱挤兑金银储备,等大明银行撑不住了再一拥而上瓜分市场。

  沈炼把那些纸一张张折好,收进一只铁皮匣子里,锁好,把钥匙挂在腰间的搭扣上。他叫来副手,低声说了一句:“查一下扬州那边有没有范家或者王家最近大量买入铜铅锌锡的记录。不用打草惊蛇,先摸清楚是哪几家在干,干到什么程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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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旨到登州的时候是个晴天。深秋的日头不晒人,暖烘烘地照在登州码头的石阶上,把石面上夜露留下的潮气晒干了。一艘挂着黄旗的官船靠了岸,船头站着一名身穿大红蟒袍的钦差,身后跟着四名锦衣卫校尉,其中一人手里捧着一只描金漆盒。码头上的闲人和脚夫看见黄旗便纷纷避让,退到了栈桥两旁的摊车和板车后面远远地张望着。钦差下船后并未停留,径直朝登莱总兵府的方向去了。

  潘浒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总兵府后堂看沈炼发来的密报。他放下密报,换了全套官服——绯袍补服,玉带,乌纱帽——出了后堂。总兵府正堂已经设好了香案,案上供着黄帛和一对香烛。麾下将校来了二十多人,分列两班,高顺站在左首,赵龙等将官站在右边略靠后,其余连级以上的军官按序排开,人人穿齐了军服和礼服,垂手站着,没有人低声说话。

  钦差步入正堂,身后四名校尉在门槛外站住了。钦差在香案前方站定,展开手中的黄绫诏书,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朗地念了起来。

  “制曰。登莱副总兵、署总兵事、后军都督府都督佥事潘浒,忠勇性成,才娴军旅。逆虏内侵,浒提孤军奋击海上,殄灭万余丑类,阵斩贼贝勒德格类,生获渠魁岳讬,挫狂寇之锋,纾朝廷东顾之忧,厥功甚茂。”

  “今特升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实授登莱总兵官,挂征虏前将军印;授勋柱国,武散阶特进荣禄大夫。妻室封二品夫人,三代追赠如其官。”

  “赐蟒衣一袭、尚方剑,内帑银三千两,彩币八十匹,登莱官田二百顷。荫一子世袭锦衣卫指挥使,一子授登州卫指挥同知;其弟侄有在行伍者,听浒择优叙用。”

  “登莱全镇兵马,悉归浒专阃节制;地方副将以下,便宜处置。一应粮饷器械,户部、兵部不得迟误掣肘。”

  “尔功朕心实记之。疆场爵位,重国典也,须俟恢复辽土寸土,即颁爵锡券,用酬殊绩。尔其益励心力,早图恢剿,以俟后命。麾下阵亡将卒,着山东抚按从厚优恤,存录后嗣。”

  钦差念完了,将黄绫诏书卷起放回盒中,双手捧着递了过来。潘浒从香案前站起身来,双手接过那只描金漆盒,盒子入手略沉,漆面光润,描金的五爪龙纹在日光里泛着亮闪闪的细碎金点。他捧着盒子退了一步,朝钦差微微躬身,然后转身将盒子放在了身后的公案上。

  潘浒对钦差低声说了句:“钦差大人远来辛苦,请后堂用茶”。

  钦差点了点头,随副官往后堂去了。

  堂下的将校们这时才敢抬头,高顺脸上的线条松了一截,看了看潘浒,又看了看那只描金盒子,嘴角动了一下,把想说的话咽回去了。其余人陆续散了,脚步声在廊道和庭院之间响了一阵,渐渐远了。

  潘浒站在正堂里,秋日的斜阳从堂门外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青砖地面上。他低头看着公案上那只描金漆盒,盒子侧面的描金龙纹在光照下还泛着淡淡的暖色。他伸手打开盒盖,里面是卷好的黄绫诏书和一枚装在锦囊里的尚方剑。他把诏书拿出来展开看了一遍,在“挂讨虏前将军印”那一行停了片刻,然后折好放回去,把盒盖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