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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旅顺(5)激战正酣

宿主大人,新的剧情任务已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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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建奴转脸看见他,挥斧便砍。斧刃劈进左肩,嵌在锁骨上,血喷出来溅在那建奴脸上。可旅顺兵已经扑到了他面前,那截火绳的引信烧到了尽头。麻纸包里的火药在一瞬间膨胀,响声闷而短促,像一床湿棉被被猛力抖开。一团白烟炸开,裹着碎布、铁片和血肉的冲击波在两步之内把一切撕碎。那旅顺兵的身体在爆炸中几乎看不出形状了,只剩一蓬暗红色的雾和衣甲的残片飞向四周。围着他的五六个建奴,近的被气浪掀飞撞在堑壕壁上,远的被铁片和铅子射穿了头盔和面门,倒下的时候脸上的血像一面泼出去的网,漫过皲裂的黄土,渗进干涸的壕底里。

  曹维汉身后不远处,一个年轻的旅顺兵靠着堑壕后壁蹲着。他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脸上还留着少年人没长开的圆润线条,盔甲穿在身上大了半号,肩甲总是往下滑。他手中的火枪被一个建奴的战斧劈成了两截,木托断在地上,枪管飞到两步外插进了泥里。那建奴比自己高出一头不止,身板宽得像一扇门,狞笑着把斧子换了个手,准备一斧收了这小子的命。

  少年兵往怀里摸了一把,摸出三枚木柄火绳手榴弹,他把引火绳并在一处,另一只手从腰间铁盒里扯出一截点着的火绳凑上去,火绳的细烟冒了三息。那建奴的斧刃已经举到了最高处。少年兵猛地往前冲了一步,两只胳膊张开,整个人贴住建奴的胸甲,死死箍住对方的腰,脸埋进铁甲和皮袍的接缝里。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穿过炮声和喊杀声传到曹维汉耳朵里,断断续续的,前半声是“娘——”,后半声混在爆炸里,听不清了。

  三枚手榴弹同时炸了。响声比火药包那次更脆,像一块大石头砸穿了薄冰。少年兵和那个建奴的身影在烟和火中融成了一个暗色的轮廓,然后那轮廓塌下去、散开了,只剩下硝烟的热臭和地面上一个焦黑冒烟的浅坑。

  半刻钟的工夫,曹维汉的一百四十多人折了大半。还站着的不到六十人,人人带伤,有铁甲被劈开了的,有胳膊耷拉在身侧晃荡的,还有嘴角冒着血泡扶着墙才能站稳的。曹维汉自己的左肩被砍了一刀,铁甲的肩片裂了,血顺着臂膀淌到手腕上,把刀柄滑得抓不住。他已经退了三四步,脚后跟抵住了堑壕后壁的黄土,再退便无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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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时,第一道堑壕东段的拐角后面响起一阵短促而密集的枪声。跟燧发枪的齐整“轰”声不一样,那是零零碎碎却连成片的、雨点一样泼过来的连发枪响。曹维汉扭头去看,看见几个灰绿色的人影从拐角那边闪了出来,为首的一个手里端着一支短家伙,枪口喷火不停,朝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建奴泼过去一片弹雨。那几个人影越闪越多,很快便有三十余人排成两排横队,端起了比燧发枪更修长的后装步枪,枪口整齐地朝前一指。

  带队的是登莱军排长张兴华,不到三十岁,颧骨高,嘴唇薄,下巴上有一道浅疤。他带着整排赶到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便是满壕的尸首和那些还在挥着战斧的褐色身影。他没有喊话,右手往上一举,然后猛地往下一劈:“前排,放!”三十支元年式步枪同时击发,弹丸在三四十步的距离上打在建奴的胸甲和面门上,全是透了穿的。第一排刚放完,第二排已经端起了枪,又是齐整整的一轮弹雨泼出去。空隙里七八枚手榴弹被掷向建奴聚集的拐角,腾起一团团灰黑的烟柱。那些冲进堑壕的建奴被这阵密集火力打得直往后退,可就在这时候,建奴后方大队高丽火铳兵也压上来了,灰白色的衣甲从硝烟中现出来,密密麻麻的,怕有上千人。

  后方传来口令,用的是城头旗号。张兴华侧身回头望了一眼远处旅顺城头上一面上下挥动的黄旗,然后朝曹维汉那边喊了一声:“曹把总,撤!退到第二道壕!”曹维汉点了点头,嗓子哑了喊不出声,弯腰拽起一个躺在地上的伤兵架在肩上,踉跄着朝堑壕后方那条交通壕退去。张兴华的排保持着轮射节奏,一排放完便后退两步,第二排从他们身侧插上前去再放一轮,这样交替着往后撤。建奴追到五十步内便被手榴弹和排枪挡了回去,追到三十步内又挨一轮更密的弹雨,只得趴在地上找掩护。等高丽火铳兵的大队压上来的时候,张兴华已经带着最后几个殿后的兵撤进了第二道堑壕。

  第一道堑壕丢了。壕底的烂泥里铺满了尸首,灰白色的、褐色的、灰绿色的混在一处,血把壕沟底部的浮土沤成了黑紫色的烂浆,暑热中升腾着铁锈一样的甜腥气,蚊子嗡嗡地聚在上面,被炮声震飞的鸟群远远地绕着圈,不肯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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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头偏西的时候,枪炮声终于稀疏了。一整天的厮杀耗尽了双方的力气,建奴的炮阵收了火,西关山上四门红衣大炮的炮管还在冒着余温,把周围的空气蒸得微微扭曲。旅顺城外被炮火犁过的地方浮着一层灰白色的硝烟余烬,夕阳把它染成不祥的暗红,像伤口边缘迟迟不肯结痂的那一圈颜色。

  岳讬和德格类坐在大帐里没有点灯,两人就着暮色在议论明日怎么打。德格类认为今日两翼都没有撕开口子,明日应该集中兵力猛攻一处;岳讬觉得正面佯攻还是要继续,得换一种法子,让包衣在夜间把盾车推到堑壕边上堵住射界。两人正说着,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蹄声在帐前猛地刹住,紧接着是一个人跌跌撞撞冲进帐来的声响。一个正红旗的达旦冲了进来,帽盔歪了半边,脸上全是灰土和干涸的汗渍,一进帐便单膝跪下了,嗓子里像塞了砂石:“大贝勒,贝勒爷——昌平堡被明军偷袭了!”

  岳讬的手僵在舆图上空,指头停住了。德格类的脸在暮色里猛地沉了下去。那达旦喘了两口接着说:“甲喇额真脱穆战死。三千守军十不存三。堡内囤积的粮草给养……全烧了。大火烧了一整夜,连堡墙都烤裂了。”

  帐里安静了。岳讬慢慢把停在半空的手收回来搁在膝上,望着那达旦的脸,嘴唇动了动,问了一句:“烧了多少粮?”

  “全烧了。一粒米都没有留下。”

  岳讬闭上眼睛靠在了椅背上。两万人,二十天的粮草,一粒米不剩。帐外还有一万五千多张嘴等着吃明天的早饭。如果明天拿不下旅顺,后天呢?大后天呢?他睁开眼看向德格类,德格类也正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一息,什么话也没有说,可彼此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德格类先开了口:“不能自乱阵脚。如果全军回撤,粮尽路远,走到一半就得散。留一部分人在这里继续围城,让明军以为咱们还在打,然后咱们带着精锐悄悄走。”

  岳讬点了点头,声音比方才干涩了许多:“留下两个牛录的八旗兵压阵,乌镇超哈和高丽兵也留下,让他们继续每日攻城。咱们带着镶红旗和正蓝旗的五千马军、三千步军走,火儿慎那两千骑兵也带上。”

  德格类沉默了一瞬:“炮呢?近百门炮,全扔在这儿?”

  岳讬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帐帘外面暮色渐沉的天,手指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攥得指节泛了白:“炮丢了,回去大汗面前难过。可带着炮走,一天走不了二十里,还没到昌平堡就得被明军追上。咱们保的是兵,不是铁。”他顿了一顿,声音低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回去跪着领罚,总比死在半路上强。”

  德格类没有再说话。他从腰间解下酒囊,拔了塞子灌了一口,然后把酒囊递给了岳讬。岳讬接过来也灌了一口。烈酒顺着喉咙烧下去,烧得胃里火辣辣的,可脊背上那股寒意并没有退。他把酒囊还给德格类,站起身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朝旅顺方向望。夜色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远处城头上几点灯火在风中摇着,像几粒悬在半空快要熄灭的灰烬,黏稠的海雾漫过来,将那些灯火吞进一团混沌的暗蓝里。

  他身后的营盘里传来压低了声音的吆喝和搬运的动静,那是牛录们在收拾马匹和军械准备趁夜拔营。马蹄裹了布,嚼环用绳子缠了,火把熄了大半,只留了几盏照路。一万多人要在这片营盘里悄无声息地溜出去,留给围城几千乌镇超哈、高丽兵一个空壳子——他们不知道大军主力已经走了,还在等着明天的攻城号令。

  城外吹来的风换了方向,裹着硝烟和潮气的味道灌进了帐帘的缝隙。岳讬侧头朝帐外望了一瞬。什么也没有,只有鼾声和偶尔一两声马匹的响鼻。他把头转回来,炭条又落回了皮面上,沙沙地响着。